第25章 京城暗流-《饕餮判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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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黄昏时分,马车驶入京城地界。

    陈九掀开车帘的瞬间,右眼骤然炸开剧痛——不是刺痛,是眼球被生生剜出来、又被滚油浇上去的那种痛。

    他闷哼一声,手指死死抠住窗框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窗外,京城在暮色中本该是万家灯火,炊烟袅袅。但在阴阳瞳的视野里——

    整座城在燃烧。

    不是火焰的燃烧,是气在燃烧。千家万户的屋顶蒸腾起灰黑色的雾,那些雾气在空中交织、缠绕、扭曲,像无数条挣扎的巨蛇,最终全部朝着皇城方向汇去。雾里裹着疲惫、焦虑、恐慌,还有更深处的东西……怨毒。

    而在灰雾之上,更高处,垂落着数十条暗红色的“线”。那些线细如发丝,从云端垂入城中各处宅院,每一条线末端,都坠着一颗微微搏动的、暗红色的“卵”。

    “陈九?”

    张怀古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连续三天的日夜兼程让他面容憔悴,但此刻他盯着陈九,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气在烧。”陈九咬着牙,一字一顿,“整座京城的气……都被污染了。有人在布阵……一个很大的阵。”

    “多大?”

    “覆盖全城。”

    张怀古沉默了三息。然后他闭上眼,深深吸气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冰冷:“赵家动手了。比我们想的更快。”

    马车驶入城门。守城兵卒查验文书时,陈九注意到那几个兵卒的眼白都泛着淡淡的灰——不是疲惫,是阴气浸染。他们检查得心不在焉,目光呆滞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

    “这些兵……”陈九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被控了。”张怀古扫了一眼,“低阶的‘慑心咒’,需要长期接触施术者才能生效。看来赵家在京城的渗透,比我们预想的深得多。”

    马车继续前行。越往城里走,陈九右眼的刺痛越剧烈。街巷两侧的民居,在阴阳瞳下呈现出诡异的状态——每户人家的门楣上,都贴着一张肉眼看不见的淡黄色符纸,纸上的符文正缓慢抽取着屋内的“生气”,汇入空中那些灰雾。

    这不是单纯的邪阵。

    这是养料。

    有人在用整座京城百万生民的“生气”,喂养某种东西。

    “先去我府上。”张怀古沉声道,“今夜我必须面圣。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回食肆。”陈九说,“有些事要确认。”

    张怀古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小心。赵家既然能在全城布阵,就说明他们已经不打算隐藏了。你回食肆,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九点头,“所以才要回去。”

    有些仗,躲不过,只能迎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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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渡厄食肆门前。

    陈九跳下马车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的景象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招牌还在,但被人用刀从中间劈成两半,一半挂在门楣上摇摇欲坠,另一半掉在地上,被踩得稀烂。门板不是破了,是碎了——整扇门被某种巨力从内部炸开,木屑像牙齿一样嵌在门框上。

    门内,黑暗像凝固的血,浓得化不开。

    陈九迈步走进去。

    右脚刚踏过门槛,脚下就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——踩碎了什么东西。他低头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,看清了那是一块碎掉的墓碑。

    不是踩碎,是铺碎。

    整个前厅的地面,铺满了墓碑的碎片。大大小小,厚厚一层,踩上去像走在骨头上。而在碎片之间,混杂着黄纸灰、香烛头、还有……指甲。

    人的指甲。至少三个人的。

    陈九蹲下身,捡起一块较大的墓碑碎片。上面还残留着半个字——“魂”。

    他想起后院那三座孤坟。

    起身,穿过前厅,走向后院。

    后院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不是被震撼,是确认——确认了某种早就预料到的残忍。

    三座坟全被刨开了。不是简单的掘开,是仪式性的破坏。棺材被拖出来,竖着立在坟坑边,棺盖被撬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墓碑被砸碎,碎片铺满了前厅的地面。

    而在原本坟坑的位置,各插着一根木桩。木桩顶端,钉着一件东西——

    寿衣。

    三件崭新的、惨白色的寿衣,被用黑色的长钉钉在木桩上,在夜风中轻轻飘荡,像三个被吊死的幽灵。

    而在三根木桩中央的地面上,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复杂的符阵。阵眼位置,摆着三样东西:

    一撮头发(花白,是那个老仆役的)。

    一枚玉佩(周文远日夜攥着的那枚)。

    还有……一块碎掉的守夜人令牌碎片(边缘有陈九熟悉的磨损痕迹)。

    陈九走到符阵前,蹲下身,右眼死死盯着那些液体。

    不是朱砂,不是血。

    是尸油。混合了至少七种不同死者尸油的混合物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脂光泽。油里浸泡着细碎的骨头渣,还有……符灰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诅咒阵。

    针对他、针对张怀古、针对所有阻碍赵家之人的灭门咒。

    “很壮观,对吧?”

    声音从屋顶传来。

    陈九没抬头,右手已经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孙瘸子给的一柄短刃,刃身刻着驱邪符文。

    “别紧张。”那声音轻笑,“我只是个送信的。”

    陈九缓缓抬头。

    屋顶上坐着一个黑影。全身裹在黑色紧身衣里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。他坐在屋檐边缘,两条腿悠闲地晃荡着,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

    “赵家让我带句话。”黑衣人声音很年轻,带着玩世不恭的轻佻,“‘游戏开始了。你们掀了洛阳的桌子,我们就烧了京城的厨房。很公平。’”

    陈九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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